杨夫人走进略显昏暗的里屋,在床边坐下来,探了探他的额头,见烧已退了,便放了放心。
“羽儿,听说晚饭又没怎么吃,这样可怎么好?是没胃口,还是身子不舒服?”
杨白羽侧身躺着,闭上眼:“我要休息了。”
杨夫人叹了口气。
自己这个儿子一直如此,性子从小就冷。
五岁那年冬天,他意外落水,生了一场大病,好容易保住了性命,却冻坏了一双腿。
此后,便更不愿言语了。
唯有女儿未出阁时,她这个做姐姐的同他还亲近些。
可女儿嫁去京城已快四年了。
“羽儿,你知道,娘真的心疼你……”
杨夫人红了眼,用帕子掖了掖眼角的泪。
“我知道你气娘不经过你同意便给你娶了媳妇,但你若不喜欢就当眼里没这人就是,娘已让她搬到偏院去了,决计打扰不到你,等到了一年时间,再将她送回云家。”
杨白羽睁了半眼,垂着眸子,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清晰的阴影。
“娘。”
“欸——”
“为什么一定要我活着呢?”他问。
声音极轻,仿佛只是一片羽毛拂过脸颊。
落在杨夫人耳朵里,却仿佛惊雷炸响。
她愣住,脸上好似失了颜色。
握着帕子的手几乎拿不住,微微颤抖起来:“羽儿,你……你说什么呢!”
“我说,我不想活。”他重新阖上眼,像梦呓般。
微弱的烛光透过屏风隐约照了进来,混着月光一道,照在杨夫人身上,她好似凝固的雕像,一动也不动。
烛光与月光将她拉出了两道影子,好似鬼魅附在耳畔,于黑暗中静静窥探。
她浑身冰冷,握着手帕捂脸,终于双肩颤着哭了出声。
“不准,不准说这样的话!……你要让娘心里活活疼死吗?”
云纱醒来的时候外面早已艳阳高照了。
她揉了揉眼,在纱帐里头坐起来待了会,才撩开帘子下床。
这个没有闹钟的年代,她实在五点半起不来。
春草探了半个头进来,高兴道:“姑娘,洗脸水已打好了,菜也买好了,饭也做好了。”
“啊?——”云纱懵了懵。
她穿好鞋子,抓了件衣服披在身上,用脸盆里清凉的井水洗了洗脸。
彻底清醒了。
随手将长发扎了个马尾,略有些兴奋地跑去厨房:“我去看看你买了啥菜。”
春草赶紧跟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