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正平气的难受,这个老赖皮,欠了多少回了,追着阮翠莲的背影骂了好几句。
没等阮翠莲进门,徐瑾桃听见动静,就出了徐建红的房间。
她没回屋,径直出了门。
这时候有八点了,很少有人家亮着灯,早早便歇下了,寂静的夜晚偶尔传来几声狗吠。
徐瑾桃走在路上,月色如水,映照大地,洒下一地银霜,不用路灯照亮便看得清小路,抬头望天,满天繁星闪烁,一条银河白如素练,蜿蜒流淌。
远处一间院子,果然灯火通明。那是大队部,大队干部们都在屋里。
“这不行,我不赞同。社员不是傻子,哪个不是把粮食当宝,你就是少一粒他都能跟你闹半天。你把粮食白给知青,那群老娘们小媳妇在大队部撒泼打滚,咱脸往哪放?”
“那你来说,这不行那不行,那些人跟个蔫黄瓜样儿,咋办?”
“打蛇打七寸,嫂子,李兰芳是领头的,要不你去做做思想工作?”
李娟犯愁,她怎么没做工作,徐康民发现问题就催着她去,可是,“我头晌找过她,嘴皮子快磨破了,那姑娘就是低着头不吭声。我窝火啊,想熊她两句,低头一看,她正哭呢,嘴唇都咬破了!”
李娟也是当娘的人,看李兰芳哭的可怜又开始哄,这才知道她的难处。
“人一个城里来的小姑娘,地都没扫过几下,到咱这山沟沟来地里刨食,何况是她年纪一年比一年大,在咱这,能找啥样的对象?这搁谁身上受得住啊。她自己就不好受,更别说劝下面的人力争上游了。”
几个大队干部沉默下来,烟雾缭绕中愁绪弥漫,徐康民心急火燎,跟油锅里烹一样。
他深深吐了一口气,“不行开大会吧,咱们轮流上去讲!”
“咚咚咚”门被敲响,“谁啊?”
“叔,是我。”徐瑾桃开口。
徐康民开门一瞧,是徐瑾桃,疑惑问道:“丫头,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吗?”
众人的眼光被门口的动静吸引,看到是徐瑾桃,没放在心上,又回过头去商量起来。
“大队长,我有办法解决这事。”徐瑾桃转了称谓。
听到这话,徐康民诧异道:“你怎么知道这事的?你爷爷告诉你的?”转头想明白,丫头知道了这事,估计觉得她姑姑的事影响了大队,心里愧疚才过来的,不过小姑娘家家的,能知道什么呢?
徐康民想说两句话打发她走,实在没空哄她。
“不是,我在地里听见知青说话了,还有,要是没出事,大队长您就不会罚完我姑姑又找了我爷爷。”
见眼前的小姑娘声音柔和却清晰有力,镇定自若,徐康民收起了轻视,他沉吟片刻,沉声道:“你真的有办法?”
“是,大队长你可以听一听再决定用不用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娓娓道来。
“知青之所以萎靡不振,无非觉得我们大队排外,他们融不进来。二来,他们本来以为是来搞建设的,结果发现是让他们干农活,他们适应不了,三来回城无望,先前和李兰芳一起来的知青就嫁到咱大队里了,可是我觉得大部分的知青想必不会愿意的,见惯了大海,怎么甘心在小河里扑腾?所以……”
徐瑾桃还没说完,被徐康民打断,“瑾桃,进来说,让他们也听听。”
徐瑾桃隐在黑暗中,面容模糊,徐康民看不清,但是她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徐康民的耳朵里。他不禁为之侧目,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,几句话就找出问题的症结,足够让她进来讲两句,说不定年轻人有更好的点子呢。
徐康民侧开身体,示意徐瑾桃进屋。
徐瑾桃压住紧张与雀跃,走进了这间明亮的房间。
众人惊异,大队长把一个小丫头领进来干啥。李娟刚才光说话去了,没看着外面的人。一打眼,看到是她,忙握住她的手,将徐瑾桃拉到身边,“丫头,你咋来了?天这么晚了,你在这等会儿,婶子送你回家。”
徐康民走到中心,用笔敲了敲桌子,“同志们,瑾桃丫头有办法,我们听一听。”
众人不解,显然和徐康民刚才的想法一致。
疑惑间,徐康民扬了扬下巴,笑着看向徐瑾桃,“瑾桃,你重头再讲一遍。”
李娟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手。
徐瑾桃目光清亮,“各位叔叔伯伯,知青们没精神,我觉得有三点原因……所以呢,要想让他们努力干活,忙过过麦,就得让他们有盼头。”
李娟看着徐瑾桃侃侃而谈,想她这个年纪都不敢在人多的地方说话。心中羡慕柳叶这柳叶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多少福,得了这么个好闺女。
徐瑾桃环视一周,发现众人收起低下的小动作,聚精会神地等着下文。她松了一口气,紧抿的嘴角微微上扬,僵硬的肩膀松弛下来。
副队长王前进等不及了,这丫头怎么卖关子呢,“瑾桃,你快说啊,叔都急死了!”
徐瑾桃点点头,接着道:“第一,要透风给他们有回城的希望。”
徐康民皱眉,难道他看错了,这主意不行啊,“瑾桃,这不行,一旦知青知道我们骗人,那就是火上浇油。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