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然,或许是现在在皇阿玛那裡与他还有些许的父子之情,或许梁九功之事并不是倒太子的最后一根稻草,皇阿玛这样的开头,不像是要斥责他,倒有几分解释的意味在裡面。
“儿臣多谢皇阿玛。”
康熙看著八阿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微微皱眉,人在经受过重大挫折后,是不是也会性情大变,老八从前不这样,整个人都硬邦邦的,好像一下子就不会说笑瞭,连同对他这个皇阿玛的依赖也没瞭。
“太子的事,你怎麽看?”
八贝勒张口便答道:“儿臣与太子两清,对太子没有意见。”
太子害他一回,他害太子一回,也算公平。
往前数,他挖太子墙角,给太子挖坑,但太子也没少对付他,甚至最先出手的人都不是他,他作为惠妃的养子,从小就不招太子待见,太子连孝懿皇后的养子都敢打,对他,那就更肆无忌惮瞭,太子都不屑自己动手,多的是马前卒为太子冲锋陷阵。
康熙却是不依不饶的问道:“太子连朕身边的人都敢收买,你对他没意见?”
“太子是储君,儿臣不敢有意见。”八贝勒厌烦和皇阿玛这样迂回试探,直接摆明自己的态度,“儿臣这样一副残躯,储君是谁,对于儿臣来说都是一样的,皇阿玛让谁是储君谁就是储君。儿臣隻想皇阿玛能够长命百岁,庇佑儿臣,若儿臣能死在皇阿玛前头,那就更好瞭,儿臣连身后事都不用担忧瞭。”
“胡扯!”康熙呵斥道,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轻言生死便是不孝。朕当然想长命百岁,谁不想长命百岁,可朕亦不想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。”
亲儿子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在剜他的心,可偏偏他能感受到老八此时此刻并没有在撒谎,说的全是心裡话。
就算没有子嗣,也不应该颓废失望至此。
康熙本就为太子之事伤心费神,老八这样,他心中亦难受,甚至对老八有一种恨铁不成钢之感。
“你去年告假,朕想著你能好好放松放松,排解心中烦闷,但现在看来,你这两个月还是太闲瞭,才会胡思乱想。从明日起,由你来接替内务府总管一职。”
从进入乾清宫到现在,八贝勒脸上的表情终于变瞭,从平静到惊诧。
他当衆曝光梁九功是太子的人,太子的毓庆宫到现在都还被人围著,他不是应该像上辈子的十三弟一样被皇阿玛弃之不理吗,怎麽还升瞭。
从前他在礼部行走,但礼部毕竟有两位尚书,他是不能事事都插手的,既要好人缘那就得留有馀地。
但总管一职是内务府的最高官职,内务府这个庞然大物所涉及到的权利其实并不比礼部小。
“儿臣遵旨。”
八贝勒应下,本应该走人,但看著放在腿边那道还没有盖上玉玺的圣旨,略作犹豫,还是开瞭口。
“儿子注定无后,爵位高低也就不重要瞭,儿子恳请皇阿玛,允儿子将从今以后积攒的功劳都算在额娘身上,额娘生儿子一场,儿子已不能让她含饴弄孙,隻愿能让额娘不白生儿子一场。”
人身上的血脉连著两头,上是父母,下是子孙,没瞭一头,还有一头。
康熙冷哼瞭一声,“你若攒下天大的功劳,难道还要让朕册封良嫔为后吗?”
“儿臣不敢,额娘隻要能做一宫之主,儿臣便心满意足瞭。”八贝勒老老实实的道。
额娘现在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宫之主,因为啓祥宫中还有一位僖嫔娘娘,比额娘资历更深,所以额娘到现在住的也还是后殿而非前殿,额娘若要入主前殿,隻有比僖嫔娘娘的位份更高才行。
康熙等瞭许久,都没等到老八的第二句话,良嫔不过是生瞭老八一场,他养瞭老八,教瞭老八,培养瞭老八,老八福晋是他赐的,府邸是他赐的,身上的爵位和官职都是他给的……如此恩情,怎麽就不提如何报答呢。
老八从前是嘴最甜的,如今倒是走向瞭另一个极端。
“退下吧。”
笨嘴拙舌,连个漂亮话都不会说瞭。
上元节,围在毓庆宫周围的侍卫终于散瞭,太子依旧是太子,太子党在朝中的几个重臣也没有被罢免,隻是御前少瞭个太监梁九功,乾清宫裡被清出去十多个人,内务府总管从太子的奶公凌普换成瞭八贝勒。
皇上并未下旨取消南巡,距离原定南巡出发的时间隻剩下七日瞭,内务府和礼部、户部以及兵部都已经紧锣密鼓的安排起来瞭。
由于此次伴驾人数多,所以准备工作要比前几次南巡更多更难做,负责挑大梁的内务府更是忙瞭起来,但这不包括新上任的内务府总管。
八贝勒是做过内务府总管的,但那是上辈子的事儿,上辈子一废太子之后,他便做瞭几年的内务府总管,那时距离现在还不到两年,所以内务府的官员们在他这儿大都是熟面孔,内务府的运行机制他也是熟悉的,用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。
他甚至能分得清楚这些官员裡谁是皇阿玛的人,谁是太子的人,谁是大哥的人,谁将来会投靠四哥,谁是三哥那边的人,当然也有投靠瞭他的官员。
为瞭省事儿,八贝勒在佈置任务的时候讨瞭巧,皇阿玛那部分有关安全的地方,比如食材的存放,车辆的检查……这些都交给皇阿玛的人来办,太子的人就负责太子的部分,大哥的人给大哥安排,三哥的人给三哥安排,他这边的人安排他和九弟……
一切有条不紊,直至南巡出发,中间都没出什麽差错,内务府这边的效率远甚于礼部、户部和兵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