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很喜欢宋家的热闹,这样称呼,显得自己也像是这家的人。
问了两句,冉霁忽的想起一件事来?,往窗外招呼,“对了,你才走,你那县里交的那人就三天两头的来?家里问你近况,这样的关心实在难得,既然你回来?了,叫人给她传个信去吧。”
“谁?”宋沂想了想,“是孙娘子家的小?娘子吗?”
“对,就是她,性子倒比她娘实诚,叫我险些忘了她是孙尖酸的女儿。”冉霁交代完,催促小?儿女们快去楼上,把人都赶跑了才请王大夫进来?。
病了这些年,她也不在乎什么男女分别?了,看个病还得隔帕子隔帘子的看个什么,直接请老人家坐下,叫卫妈妈给自己卷起袖子请他把脉。
王大夫也意外,这位娘子好坦荡的性子,他本来?就是受人所托,那啰嗦的书生隔几日就过来?恳求,这会子又见病人配合,心里也畅快了许多,扣紧关脉认真聆听,又问了病因病情,看了面容气血,才颔首道:“这病老朽能医。”
老大夫摸着胡须得意,“若老夫所料不差,夫人应当请了不少名医来?看吧,他们是不是都说这是气血不足之症。”
卫妈妈在旁吭哧吭哧点着头,“您说的没?错,那些大夫全是这样说的,说我家夫人元气大伤,得日日进补汤药慢慢调养,可?这都喝了好几年了,还是一年有大半年的躺在床上。”
“其实说的倒也没错,只?是那血气衰败是表,内里脾胃虚尽是里,只?瞧见外头拿滋补的药填补却不治根本,便好似往裂桶倒水,终究还是漏了。”
老大夫捋着胡须耐心讲解,这病宫里偶见,外头反而难找,毕竟大部分人家在产后出血就丧了命,哪里能这样及时请医用药,七八年的滋补身子,硬生生把人保了下来?,光那药钱就够把一家子都拖死了。
真可?谓是机缘凑巧,若是换做民间医生,只?怕请了十?个也不中用,人家就没?见过这样的病,如何?诊治呢。
只?是……
老大夫看着屋子摆设又有些犹豫,他在宫里确实治过几回,但那是仗着南药房里多少珍惜药材都能取用,这位夫人家里能有这样的钱银吗。
见他迟疑,卫妈妈笑道:“您老先写了药方再说,我们夫人舍不得,家里却有?些挣钱的手段。”
终究能花多少呢,卫妈妈想着,大不了也就几百两,她们小?姐能挣的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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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不论?底下的牛头不对马嘴,绣楼上,宋沂正与慧表姐一起收拾屋子。
原本她住的绣楼二层是三间屋子,只?是靠楼梯中间那里被宋沂设置成了堂屋,拆了门扇显得亮堂,东边那间是书屋,现如今改成了许先生的住所。
宋沂思来?想去,不能叫表姐和弟妹们住去,慧表姐这样好性,万一被两个混世?魔王欺负了可?怎么好,还是和她住吧,她夜里睡觉老实。
慧娘自然是千好万好的答应下来?,宋沂的木床是早年冉霁特意买的江南拔步床,个人都能塞得下,宽敞的很。
到了晚间入睡时分,小?姐妹两个宽了衣裳,将那床帘放下,两人窝在这个小?空间里,你挨着我我挨着你,亲亲热热的一被子盖着说起私房话来?。
“表姐,先前都是姨母在那里招呼打听,你将来?自己想嫁给什么人物哇。”宋沂右手撑着枕头,望着慧表姐好奇。
许是夜深人静四下无旁人,亦或许是见了宋家和和气气的氛围,慧娘此时真个鼓起勇气,与小?表妹说起心底话来?,轻声?道:“我……我其实不想嫁那些大官家里,那些夫人都和娘似的……我害怕。”
慧娘见宋沂没?对自己说的话侧目,又添了三分底气,“我也知道娘是为我好,嫁人是女子第二回投胎,选错了便?要过一辈子的苦日子去,可?……可?……可?我就是害怕,做了媳妇就得日日伺候翁姑,说不准她们就不许我闲念书写诗了,我不想这样过活。”
她嗫喏着,趁着夜色悄红起一张脸来?,“我想嫁个肯和我一起和诗的人来?,白?日里我照管家事,他出?门或念书或做活,到了晚间,我们两就挨在一块看书去,我给他磨墨一夜也快活。春秋时节我们就去城外踏青,夏日里赏荷,冬季里观雪,给星月作诗,替花草写赋,多好啊。”
哇(o),是很好诶。
宋沂也跟着沉浸在这无忧无虑的日子里,只?是没?多久就清醒过来?,冷酷无情的戳穿这个梦想泡泡道:“可?这样的日子得有?不愁吃喝的金银,得没?有?公婆长辈的管教,还得找着一个有?良心有?情趣的人来?,这也就罢了,最关键的还得和你年岁差不多又没?成亲,难度堪比大海捞针哩。”
“是啊,”慧表姐被说的丧了气,“哪有?这样巧的人呢,就是有?,他又怎么会瞧上我去,我家世?又不高,才貌又不出?众,只?是在做白?日梦罢了。”
“瞎说,”宋沂赶紧呸呸呸了几口,说慧表姐才先的话是在放屁,她曲起手指来?算表姐的好处,“表姐你长得哪里差了,只?是不往外头走,所以旁人瞧不见你的美貌而已。
你的性子也好,温厚敦良的,从没?见过你和别?人红过脸,这难道不也是好处。况且表姐你才情也未必不如人,这年头能识字的男人都未必有?多少,你还会作诗,赢了多少人去,就这还谦虚什么。”
要是换成宋沂,早八百年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,别?说她,她爹娘都能把宋沂吹得延清县,不,是鄣州府第一才女去,怕人自傲都来?不及,怎么还会像慧表姐这样自卑。